“咦?”夏野疑惑着把脸贴近玻璃罩去看那颗小红果,这才发现,那个小红果上面倒趴着一只天牛。
“啊!”夏野立马认出来,转过头瞪大眼睛咧着嘴笑问任平安时,甚至激动的有些结巴:“这不是!这不是我们在东北采集到的那只吗?”
“平安老师你把它用在这里了啊?”
“这太…太漂亮了,太华丽了,华丽到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夏野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与兴奋一时全都僵在脸上。
这样富有想象力的艺术创作,以后都见不到了。
“平安老师……你是因为要隐退才做的这个作品吗?”夏野等待答案的过程中,心头猛地缩了一下,又酸又涩,可他并没有等来他期待中的解释。
“嗯?”任平安转过头看夏野,眼神中带着惊讶:“你知道我要退隐的事?我还没和你说过。”
“确实要退隐,不过和这个作品没关系……”任平安叠着胳膊,后退一步,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夙愿或者圆满了人生什么大事一样地叹了口气,而后扭头拿起一个方方正正的带着小键盘的重盒子递给夏野。
“这是专门打印作品铭牌的激光刻字机,按这里开机。”开机后,任平安简单教了一下夏野如何操作,接着说:“这组作品,你给它取名字吧?”
夏野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着任平安,“我?不合适吧?”
任平安无所谓的一笑,语气认真地回望夏野的眼睛说:“不,你最合适,没有你不会有这件作品的,夏野。”
“我没有那么重要,平安老师。”夏野错开视线,藏起即将溢出的失落。
原来,平安老师也会说这样的好听话哄人开心啊?
不过既然一两句就可以得到一个人的心,确实没有必要把整颗心捧出来做交换,旁人的总是没有自己的重要。
任平安皱着眉,只觉得夏野今天一直怪怪的。也会笑,可眼神里总是藏着什么,也说话,可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任平安不会在意谁的心情如何,也不会在乎自己的行为决定会给他人带去怎样的体会。
可当这个人变成夏野的时候,任平安利弊权衡的天平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撬动夏野,包括他自己。
“取名字的事暂且放到一边不说,你今天怪怪的,藏着什么事不能说?”任平安把夏野按在椅子上,自己拎了个凳子坐在夏野对面,逼着他直面自己。
夏野算不上生气,只是觉得任平安没意思极了。
何必装呢?
“你连退隐这么大的事,都不准备和我这个男朋友说,我有自知之明,我还没重要到可以给你的隐退之作署名的程度。”
夏野说完心绪反而明朗起来,其实哪怕恋爱对象是任平安,只要心里没有过高的期待,他也不至于这么困惑难过吧?
任平安皱着眉,不理解夏野为什么这么想:“退隐的事又不重要,命名作品以后没有机会了,我只有这最后的一次可以给你了。”
“不重要?平安老师,你是国际上都享誉盛名的飞蛾标本艺术家,职业生涯巅峰期,毫无征兆骤然隐退,是,你的人生做什么决定都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可我作为男朋友连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夏野不忿地盯着任平安,圆圆的眼睛里隐隐带着火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沟通存在问题。”
这次轮到任平安糊涂了。
不就是给作品命个名吗?
沟通哪里有问题?
他表达的哪里不够明确吗?
于是任平安拧着眉,再一次重复,语气里甚至带上些郑重的请求:“夏野,我想让你给我的作品,命名。”
夏野猛地被任平安郑重的态度逼停了思绪,也被他满是期待的眼神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他不忍心看任平安失望,起码这失望不能是自己给他的。
他只舍得给他爱,给他很多很多爱。
可他看着眼前任平安的退隐之作,压力倍增,这名字要怎么取啊?
平安
要不,先了解了解平安老师的思路?夏野想。
他站起身,贴上玻璃问:“平安老师做这个作品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
夏野扭头,眼神责备任平安草率的回答:“你变了,平安老师,你以前没这么花言巧语。”
不过这话倒像是说进任平安的心坎里:“可能吧,不过我没有花言巧语。”
任平安起身站到夏野身旁,看着眼前的这幅作品心里涌动起千头万绪。
“起初,确实没有想到你,我只是想把郝姨的离世还有我和老师破裂的关系,讲出来,所以我做了堆满枯叶的地。”任平安的手指,贴着玻璃罩的下方扣了扣,示意夏野看。
“可是做完,我时不时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的相识相处,尤其是想到我们竟然在一起了,总是有一种不真切感,就有了这一百五十只飞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