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会在高频电子电路课程开始前提前25分钟到实验室。十分钟在实验室门外吃面包和苹果,边吃边看实验手册。课程开始前15分钟助教或是实验员会拿钥匙开门,十五分钟内检查完实验器械,这样的安排正好。
我经过楼梯拐角,停下了脚步。因为实验室的门开着。门缝透出微亮的光。实验室的光带从门缝射出,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这种情况很反常。首先助教或者实验员不会在这个时刻开门,其次,即使他们在这个时候开门,也会把门完全打开,而不是也不会只把门留一条缝隙。
反常的情况通常对应着反常的行为。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门口,站在门侧,透过门缝看向室内。室内其他灯都没有开,只有我工作台上面的灯亮着。理查德站在我的试验台前。他背对着门,低着头,双手放在台面上,肩膀轻微耸动,他似乎再用力,但是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他从来不会来得这么早,他以往都是卡点到实验室,有时甚至会迟到几分钟,他以往来实验室动作很放松,并且都是和他的朋友结伴而来,不会像今天这样独自一人,并且动作还有些紧张。并且,他的实验台靠窗,离我的实验台很远,他如果真的是在准备自己的实验,没有必要站在我的实验台前。
我要看清他在我的实验台前做什么。
过了一分钟左右,理查德从实验包里掏出了什么,而后过了一分钟又放回自己的实验包中。
彼得·伯格从走廊尽头走向了实验室。
“实验室现在开门了?”
“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开门了,我现在先在门外吃点东西,”
彼得点了点头,而后走进实验室。我假装自己在吃东西,目光聚焦于实验室,聚焦于我的位置,聚焦于理查德的动作。
“理查德,你今天这么早?”
理查德听到声音浑身颤抖了一下,像是注意力高度集中时突然收到了惊吓。我在母亲听到‘狐狸尾巴’后的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在慕尼黑读中学被锁厕所撬锁成功回到考场后琳达看到我是有过同样的反应。
之后理查德挤出一个笑容“我今天随便来看看,顺便……调一下实验器材。”
“挑器材?这不是你的位置,你的位置靠窗。”
“我知道。就是看看今天的元件情况,顺便看下诺伊曼小姐是怎么做实验怎么缠绕线圈的,她前几次实验都做得很好。”
理查德前几次课上还认为我不适合这门课,质疑我作弊,而他今天说要想看我怎么做实验,同样反常。只是观看就没必要在我的实验台前做前面的动作,更不会在彼得出现后表现出紧张的反应。
反常的行为背后通常有反常的动机。
理查德可能在我的实验器材上做了手脚,我目前还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但是结合他之前不友善的态度和认为自己在实验课上丢脸难堪的经历,概率很大。如果现在找理查德质问,他不会承认,反而还会认为我污蔑他,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私下向教授报告,这次的问题可以解决,但是下一次理查德可能会采取更隐蔽的措施;最好的方法是让理查德的行为暴露在教授和同学面前,他的行为被众人所知,再采取行动的概率减小,同时也能让其他人不敢做类似的行为。
首先关于他为什么来到教室,为什么能打开实验室的门这个问题就需要他解释。克劳斯教授和他的助教对实验室的要求很严格,只有他们有钥匙能开门。
彼得·伯格是目睹了克劳斯第一个来到实验室的人,他是有效的证人,如果我单独一个人说理查德的行为可能被他定义为胡说八道,但是有了彼得这个证人可信率增高。让他主动开口提供证词的方法就是让他也成为事件的当事者,让他和我成为这次实验的组员,则实验器材的质量会与这次实验的成绩有关,涉及到他的成绩和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他自然会开口。
并且几次课前,他借过我的实验报告,请教过公式,他也想和我一组做实验。
彼得此时走出了教室。
“彼得,今天要两个人一组吗?”
彼得愣了一下。“你……愿意和我一组?”
“你的焊接技术不错,之前实验我看到你焊接的检波器接地端,比其他组稳固。”彼得的理论理解一般,但是他的动手能力很强。和他同组确实能提高效率。
“那好呀,我正发愁找不到固定的组员。”
“你先到我的实验台准备,我去放一下东西,马上回来。”
彼得点头走向我的实验台。我回来后目光扫过示波器、信号发生器、万用表、真空管和绕线线圈。一切看起来正常,和上次实验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我先检查电源线,插头完好,没有松动,没有割开的痕迹;信号发生器旋钮阻尼正常,没有卡顿或者异常松动;示波器屏幕完好,按钮正常;元件盒中电阻电容真空管绕线线圈数量正确,表面看起来完好。
我开始检查元件盒中的器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