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躺好,“顾晚霖,晚安。”
她回我,“晚安。”
我有很多话需要跟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希望她能一夜好梦,无病无痛。
把别人赶回家过年,自己一个人偷偷哭是吧
当我被窗外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吵醒时,外面还未完全亮起来,一片雾蒙蒙的深蓝之中透出些许天光。我伸了个懒腰,试图舒展在陪护单人硬板床上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
“醒啦?” 我望去,她侧躺着看向我,又像是醒了很久的样子,带着微微笑意。
我下床去她身前坐下,伸手去试她的额头,“你怎么醒这么早。” 热度总算是退下去了。
“也没有很早,冬天天亮得晚罢了。”她躺在那里,乖乖巧巧,卷翘的睫毛蹭着我的手心,痒痒的。
我帮她翻了个身朝向另一侧躺着,看看表,确实快到七点了,等下张姐就过来了。我惦记着她从昨天中午就水米未进,“饿了吗?我陪你吃完早餐再回家吧。”
顾晚霖温和地注视着我,眉梢舒展,“饿。”
“终于从你嘴里听到个饿字,顾晚霖,我还以为你修仙已经大成了。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看她这副模样,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心甘情愿去摘。
顾晚霖说她都可以,让我不必跑太远,简单吃点就好。
等待着每日惯常的晨起痉挛平息,我找出昨晚张姐收拾好带来的她的洗漱用品,帮她躺着擦了脸刷了牙。说话间张姐就到了,从我手里把顾晚霖接过来,开始帮她被动活动双臂和腿脚,保持活动度避免关节挛缩,这是个细致活儿,每天一早一晚各一个小时。
趁着这个时间,我出门买早餐,想着昨晚李悠拉我吃宵夜的地方不错,索性又去了,豆浆牛奶包子蛋饼小笼包馄饨提了一大堆回来,先去给李悠送了一份。
李悠值了一夜还没顾得上睡觉,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猛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鲜肉大包,满足地喂叹道:“沈清逸,我就喜欢你这种病人家属,平时值完班我哪有这等奢侈待遇,你放心,你家顾老师我会帮你看好的。”
我拍她一巴掌:“从小到大,我给你买了多少次早餐了,怎么说得像是我是专程来贿赂医生的。”
我又想起出门前听顾晚霖跟张姐说自己好多了,医院里没什么好操心的,让张姐晚上就下班回家,夜里不必陪着,回去跟家里人吃个团年饭。我知道顾晚霖心里总是体谅着别人,她要给自己的护工放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幸好李悠这个倒霉蛋今晚还值班,于是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都给你买。只是今晚我们顾老师给护工阿姨放假回家过年,我也过不来,你帮我多去看几眼照顾着点。”
李悠摆摆手让我滚,说你们顾老师这样的,人好看脾气好又配合,上次住院我们科室的医生都挺喜欢她照顾她的,本来也是份内事。
回到病房,顾晚霖已经被收拾好了。只是我记得李悠的叮嘱,让她这几天不要仰卧和坐太久,以免加重已经出现的轻度压疮,有些犯难,想问她可不可以侧躺着吃饭。
只是顾晚霖坚定地拒绝了,说她不想侧躺或者趴着吃饭,一点儿样子都没有,坐一小会儿没事的。我怕她一会儿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只好应下,稍稍给床头摇起了一点高度。
顾晚霖躺得低,自己吃饭还是不怎么方便,张姐也没给她拿她的吃饭辅具。我坐去顾晚霖床边,对张姐说,“我来吧。” 张姐便点头,拿了她那一份去旁边吃了。
我有私心。即使是顾晚霖的护工,我也不爱看别人喂她吃饭。
把各式早点都在面前摆好,都是以前我们俩常吃的东西。我在杯装甜豆浆扎了吸管递去她嘴边。她看我给自己面前留的牛奶,“不是不爱喝牛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