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亲自去看么?
云冯那小子,心里揣的是何鬼点子,他岂会不知?馋虫一个,被一花容玉貌的小娘子几块点心便收买了去,意志薄弱的家伙。
搁往昔,宁武侯府何曾容得下此等收揽人心之举?
也是这“收揽人心之法”依的是美食,而非何财帛珍宝,加之太母又喜欢她,他才未明言反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可心里有一口气,他却始终咽不下去。
她莫非不知,自己究竟是谁的厨子?做了好吃的,成日都往旁人肚子里送
齐恂心头腾着一团无名火,但这般心性太不像自己,于是乎,将此归结为天气溽暑所致,心道需寻处荫凉地儿,冷静冷静再行。
只不过,经行至小花园时,偶闻洒扫的小女使三两闲话。
“欸,肚子好饿呀方才嗅到膳房那头飘来的香气,馋得我都要流涎水了。”一盘空心鬟髻的女使抱着肚子,低声叹道。
“眼下这时辰,是薛小娘子在做点心罢?我也来闻闻——咦,这香气,倒像是我最爱的‘滴酥鲍螺’!”一旁簪素簪的女使眼神一亮。
“你那鼻子太不灵哩!我方才偷溜去瞄了眼,小娘子今日做的分明是糖酥芋球!”另一头系绢花的女使笑着反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竟玩起抓阄,想着派谁去讨几颗芋球解馋。未料,被一旁幽灵般路过的齐恂嚇去半条魂儿。
“见、见过侯爷!”三人“唰”地立成一排,齐齐低首,谁也不敢抬眼。
齐恂冷淡扫了她们一眼,不欲多言,也懒得计较,脑中细细思忖着那所谓的“糖酥芋球”,继续迈上“巡膳之路”。
及至膳房,里头只有郭栗祥同几位庖厨在抡勺颠锅,灶上的火苗窜得极旺,呲啦作响声中,锅气与菜香缭绕不绝,一日之中,最是令人脾胃温暖的一顿餐食便由此而出。
郭栗祥满意地嗅了嗅锅里食材的香气,转身抓料,一抬头,险些闪了腰。
膳房里来了稀客,不,是贵客哇!
他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侯爷!您、您怎么来了?”
齐恂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尚未作答,郭栗祥却早凭他那一颗活络脑瓜,飞速揣度而出了——侯爷这般模样,十有八九是寻人来了,可这灶房之中究竟是哪路仙人有这天大的脸面,天大的胆,竟教他亲自来寻?
“侯爷可是要见薛小娘子?”郭栗祥赶紧抹了把围裙,嘻嘻陪笑,一指窗边,“小娘子做好了点心,便先给大姐儿送去了,约莫还要一会儿才可回来呢。”
齐恂顺他所指望过去,果见灶台边搁着一只篮子,里头满满是圆滚滚的点心,想来便是方才小女使们所言的“糖酥芋球”。
他不大自在地轻咳两声,见一旁郭栗祥已转过身,气呼呼教训起把错了火候的小徒弟,四周无人留意自己,于是乎,盯着那篮子点心少顷,抿了抿唇角,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捻起一颗芋球,声色不动地送入唇间。
堂堂宁武侯,在自家膳房里居还需悄悄摸摸地拿东西吃,饶是他年幼之时都不曾做过此事。
齐恂面上罕见地染上一层薄绯色,却故作自若地品尝起口中之美食来——外壳金脆,似乎是以细索饼裹好炸出的一层脆壳,嚼开的那一瞬间,耳畔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沙沙”震响,花生、桂花的甜香滋味紧随其后。再往里,是其柔软的内陷,内陷外还包着一层软糯拉丝的糯米皮,可这内陷本身的口感却似乎不同于以往的“芋泥”。
口感没有寻常芋泥的粉糯、鲜甜,反倒有些绵长,且滋味清淡了些。
倒颇像是?
一个下肚,齐恂未大琢磨出那“芋球”馅中到底添了何物,只觉只觉滋味隐隐熟稔,似曾相识。于是,眉心微蹙,又捻起第二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渐渐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视线重新落回那篮金灿灿、看似诱人的“糖酥芋球”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