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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2 / 3)

到那一天,她和阿屹被警察分别带走,狭小黑暗的审讯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很快就被放出来,因为阿屹直接认了罪。

出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大部分令人痛苦的过程都在脑海中刻意模糊了,整个世界褪色成黑白默片。只有感官是清晰的,她记得阿屹胸膛的跳动,泪水灼烧皮肤的刺痛,还有……

还有张萍的尖叫和辱骂,一语成谶……

就像列车脱离轨道失去控制,生活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以极端暴力把她从书呆子般的天真混沌中撕扯出来,她从此不再是无忧的少女。

村长家有些势力,炮爷李伟几路人马虎视眈眈,黄毛独木难支,在工地上被打断一条腿。即使刘叁刀顾念旧情出面帮忙,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局面。

黄毛和严莉把情绪激动的陈昭昭关在家里,不准她去公安。关不住。陈昭昭从二楼爬下去时不慎摔落,胫骨粉碎性骨折,没有参加高考。

郭少一直在游走周旋,阿屹以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后改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批准逮捕,刑期九年。

那年夏天,青春流血,理想破碎。

他们为成长付出了最昂贵的代价。

监狱是一个充满暴力的地方,陈昭昭复读那年,陈修屹日子并不好过。

起初他在入监队接受入监教育,期间家属无法探视。

集训结束后他关在重刑监舍,犯人尚武,以死刑犯尤甚,因为死刑犯不怕死。

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一旦出手不仅是快且是下死手,若是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创对方,等狱警闻声前来制止,来不及出手的便只能认栽。

在群犯中确立地位是个艰辛漫长的过程。

陈昭昭满心痛悔,面对流言蜚语,起初是麻木,而后竟生出自虐般的快感。

再后来,每当痛得无法承受时就仿佛灵魂出窍,当她隔着一层毛玻璃望向自己,她发现就连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壳子。一切都隔着虚空般的永恒距离,痛苦奇迹般消失了。

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长时间一个人发呆,自言自语,整个人迅速消瘦。

黄毛和严莉对此束手无策。

她消沉下去,几乎失去意志,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折下腰去,几乎倒地不起。

直到黄毛被打得半死,断了一条腿,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是,昭昭姐,工地被抢了,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护住生意,我对不起你和屹哥。

看他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陈昭昭感觉又开始痛了,她的灵魂从地上升起来。

直到工地资金款项周转不开,直到施工队内讧、倒戈、讨债……

直到严莉爬上了局长的床……

她说,陈昭昭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为了你。

陈昭昭痛得快死了,她的灵魂从虚空钻回身体。

回到家,她和严莉挤在一张床上。

严莉嘶嘶抽冷气,打开灯,她胸口起了一排红肿的水泡,是被烟头燎出来的。

陈昭昭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只有上药的手抖个不停。

棉签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不小心又把床头药水打翻。

“啪”,她突然扇自己一巴掌。

严莉拉住她的手,“陈昭昭你他妈别那么矫情,老娘都打过胎了,还在乎这个?你以为我全为你?他还答应给我弄个工作,我算过了,睡叁个月,值了。”

她掀开裤子,腿上有更多青紫,“说实话,我有点恶心我自己了,我居然会算这个账了,我还挺得意自己总算机灵一回。”

“所以你得站起来陈昭昭。你要是倒下了我这笔账就彻底变烂账,懂吗?”

眼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陈昭昭迅速抹去,她用牙齿把嘴唇咬烂,指甲把手心扣烂,终于没有哭。

她一夜长大。

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她一点一点啃那些从没碰过的工地管理、成本核算、人头调度。

她上网发帖查资料,在bbs论坛里翻帖子,把“工队结构”“分成机制”“奖励方式”一条条抄下来,又叫来老方了解情况,连夜把工队人员重新划了组。

她反复念诵罗斯福对日宣战的演讲稿,那段话她听了不下一百遍,从网上下的音频,卡带一样反复倒回去。

她对着镜子念,念到嗓子发哑。不是背,而是拆,拆他的抑扬顿挫,拆他的眼神变幻,拆他为什么能让几百万人同时攥紧拳头。

至暗时刻,她把罗斯福演讲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抽出来,试图将自己武装成巨人。

她背着书包,拿着喇叭,去了工地。

严莉搀着她,老方搀着黄毛,几个跟陈修屹最紧的兄弟走在后面。

工地上没人干活。工人稀稀拉拉堆在工棚边上,抽烟,打牌,有人在吵,有人蹲着不说话。

她走到那堆人中间,站定、闭眼、深呼吸、举起喇叭,声音不疾不徐,缓缓流淌。

工人哗然,几个刺头带头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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